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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桃樹一起成長

作者:喻芷楚    授權級別: B    編輯推薦    2019-08-15   點擊:


  都傳說最近莫景城失蹤了,失蹤原因不詳。
  其實,莫景城哪里失蹤了?他就在多雨軒喝茶聽雨。他耳聽雨打在大片的芭蕉葉上,眼凝神遠方岫煙。他憋屈,沒有辦法只有來到多雨軒,只有多雨軒可以讓他紛紛擾擾的大腦得到片刻休息,可以不去想微信朋友圈朋友們的打趣,詢問他還是五歲孩子時的故事,笑他五歲時的小童萌。他沒辦法把現在的自己與五歲時的自己相提并論。看看現在此刻坐在舊船木茶桌前的莫景城,四方臉,棱角分明,嘴紅齒白,俊目朗星,板寸頭,怎么看怎么帥,帥的簡直掉渣了,可是何來五歲的他?
  他不敢去想,卻是狠狠喝口小青柑,后面傳來一個聲音:“誰讓你沒事去鼓搗你那些舊物,而最不該被你弟弟看見。現在苦惱也無濟于事,你看現在都懸賞問候你了。”
  莫景城沒回頭,而是等說話的人在他對面坐下。他瞭眼來人,瘦臉上一對聚焦強烈,黑白分明的眼睛,也算鼻直口方。
  莫景城深深看來人幾眼,然后一字一句,恨恨地說:“我說,明楓,你有心肝沒有,不是你向我要過去的一些東西裝飾你的新居,我會去鼓搗我的舊箱子嗎?再說我們怎么會知道煙城那天會回去,那天是周四好吧,周四他應該在學校好吧。”
  明楓想想。連說:“對,是哥們我惹得的禍,你說我干嘛問你要我們小時的照片呢,我要點別的不行嗎?”
  “你就別說沒用的話,今天我還要在這里呆一晚,我不想回家,也不想上班。”
  “我跟你銷假了,說你病今天就好。”
  “你有沒有人性,這時你叫我回去上班?你叫我怎么面對那些八卦男八卦婆的問話?”
  “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躲避不是辦法,長痛就不如短痛。何況我知道你哥們會有辦法解決的,否則怎么做一名人民警察?如果不是,還不得像咱哥們似的只能窩在這里每天給人泡茶,看人喝茶?”
  “你就別賣乖了,你好歹也讓我加點股份,從此我便貓在這喝茶睡覺。”
  “真的?如果我說我剛從你們警局回來,碰上你們局長在跟你們緝毒隊李隊說什么案件很緊,你會怎么樣呢?”
  “不是真的吧?”莫景城立刻坐正身,兩眼放光,炯炯有神問,精神一下來了十分。
  “騙你玩的,我就試試你話的真假度。”明楓拿起茶海往杯里斟茶,看莫景城說:“最多今天晚上,明天必須上班去。”
  “不去,直到泥鰍這個名字從我的微信朋友圈消失時我才出多雨軒。”
  “不就一個泥鰍嗎?”說著明楓自己先噗嗤笑,瞅發小,說,“我說你咋就留著那張照片?我在高中的時候就把它丟進火爐了。”
  莫景城無奈。無話可說,如果一定要說,只能說它就是留下為今天出他丑,為讓他今天不能出去見人,讓他無言以對一張張口舌的問話。他腦子縈轉不去十八歲弟弟煙城貼在微信朋友圈里他的兩張照片。
  事情發生在六一兒童節前一個星期四,中午他受發小明楓之托,尋張他們少年時的舊相片。他趁局里沒任務請了小半天假回家。從床底下翻出他的寶貝箱子,找出一本舊相冊,其中里面有張他五歲的照片。他翻看到那張照片時,直瞪眼,眼睛不錯。照片是張四D彩照,未過朔。圖像上是一個年齡并辨別識度不高的小男孩穿個小紅毛背心,格子褲,叉腿向棵小桃樹苗撒尿。小男孩精瘦矮小,半拉的光頭前后一撮頭發,后腦勺那撮還特長,面色黝黑,兩小眼珠漆黑一點。照片頂眉頭寫著:我與桃樹一起成長。景城看著,發呆半天。懷疑他的真實性,想這是我嗎?我有這么黑,這么瘦?真個泥鰍似的,我媽給飯我吃了嗎?我舅是人嗎?我是他親外甥嗎?弄棵桃樹來種,還要捎上我為樹撒尿施肥,可那時我剛拉完尿不一會,哪有尿,能尿出那點算不錯,偏我那壞舅還給我留影紀念。他想著頗惱:“我一定要找一個機會同他算賬。”背后千萬莫說人,他念舅,舅也想他,一個電話把他叫出說:“去醫院接下你爸,我沒時間,我剛好要出趟貨。”“接我爸出院,我爸生病了?”他不知道父親生病驚訝中忙去舅舅說的醫院,把爸爸接出院回棉紡廠舊大院。準備回家時,打開手機,習慣性瀏覽微信朋友圈,只見朋友圈新消息塞滿,點開看,不看則已,一看他幾乎要暴跳如雷,怒。開車跑回家。只見弟弟煙城逍遙地躺在沙發里,樂得時時大笑,眼睛緊盯著手機屏幕,手指不停地點擊。他火,怒氣沖沖上前就繳了煙城手機,大聲:“誰讓你發我照片上網?”煙城笑:“哥,你快還我手機。”
  他惱:“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回家,為什么翻我東西?”
  煙城笑:“哥,我哪翻了?是你自己翻出來的,我還以為是六一兒童節來了,你回憶童年,我就勉為其難,先給你發了。”說著得意,說,“哥,我這兩張照片選的不錯吧?一張是你游泰山,爬到最高峰時回眸一笑,一張是舅種桃拍你撒尿的,美其名:我與桃樹一起成長。”煙城說話瞅一眼哥哥,也不理他臉色難看,只說,“我在兩張照片前配文字說‘誰說歲月只是把殺豬刀,其實也同時是把雕刻刀,哈,你們不信,看看,這位帥掉渣的帥哥,你們能相信與旁邊小黑泥鰍是同一個人嗎?尋找共同點,發現有獎!”說著又瞟眼哥哥黑沉沉的俊臉,頗尷尬地笑,“我實在沒想到他們回答問題一個個那么奇葩,出乎意料,我的原意就是……。”
  煙城沒說完,景城又被隊長電話招回局里。
  回到局里他沒想到有人見他第一句問話就是:
  “莫景城,小孩照片真的是你嗎?你小時候真像一尾黑不溜秋的泥鰍嗎?”是個女同事,代表其身后面張張想笑沒笑的玉臉,下面還有句,“那個咋吧……你那時受創傷了是嗎?”
  他瞪眼:“女同志能不能矜持些?面對一個青春大男,你們……?”女同志哈哈大笑:“你看,我們都是已婚婦女,生的可都是小金剛。何況我們是干嘛的?你不清嗎?”他氣,氣弟弟為什么連他同事的微信也有,竟然被這群騷娘們也知道,那還有誰不知道?見過隊長,得到任務準備出勤,才到辦公桌前又遭圍堵。
  “副隊,你哥們小時候真就是一條小泥鰍啊,哇,你那東西配合的挺好哈,你哥們還這樣嗎?”男同事們促狹地笑。執勤回來看他上洗手間還都故意上前圍觀。
  回棉紡廠老院子看病好的父親,左鄰右舍見他就更笑瞇瞇。這個伯父,那個大媽說,我們差點忘了你小時候的樣子,也不記得你小時的外號,幸虧煙城又讓我們想起你小時候的淘氣,就像一條小泥鰍,一下滑到這,一下鉆到那,說著他們都是歡欣,指院子里的桃樹說,看你舅種的桃樹,長的多壯實,枝繁葉茂,年年開好多花,結好多桃。最后結論:都是你每天尿泡尿它喝。然后又問咋還沒結婚呢,有女朋友嗎?我們可想喝你的喜酒呢,可想看你生幾個小泥鰍,長大了又像你這樣帥。“這叫先抑后揚,像蝴蝶,像丑小鴨。”老廠長更是如是說。
  “這都是些什么人?他們能不能把我忘記?把眼睛移個方向。”莫景城拿著杯,聞小青柑的果香味和普洱茶醇厚濃香味挑眉道。
  明楓眼睛也注視了一會杯中茶的湯色,紅艷明亮,如此刻的發小的面皮,因為生氣,白凈的皮膚白里透著紅,十分好看。他打開手機,翻出微信朋友圈,消息提示竟是有N條是有關莫煙城發的哥哥莫景城《回眸一笑》和《我與桃樹一起成長》的回復。他打開相片同景城說你要不要讀一下。
  景城忙掩起:“少刺激我,不想聽到,不想看到有關煙城那小子的任何事?”說著閉目深呼吸幾口氣說,“不如今天我來泡茶你喝,看看我的泡茶工夫?”
  明楓笑笑,想說好,就只見迎面來群年輕男女,景城忙垂下頭,臺上一片荷葉剛好擋住他半邊臉。里面有明楓的熟人,叫明楓楓哥,說介紹幾個朋友他認識。明楓點下頭,說謝謝剛子,隨后到。一群人從身邊走過,他們細聲說著話。明楓側耳聽,眼睛注視景城,景城沒好氣白眼他,低聲說:“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里,古人的話真是真知灼見,你聽聽我一張娃娃照片有那么好笑?我不就黑點,瘦點。有那么值得一路傳,還傳到你的茶室,一個講究雅趣的地方現在竟配上這些低級趣味的傳聞來,可悲。”
  “不要激動,不要激動,我去招呼客人,你慢慢喝茶。”明楓起身離開。
  景城無可奈何抬起頭,四下掃眼,二十幾個茶位,只零星幾個人。室內香煙繚繞,室外雨水潺潺。像這樣的天,的確不會有什么客人來,景城已經不想喝茶,開始研究船木茶臺,茶臺暗紅色油漆,粗線條,笨重。顯得古樸笨拙。
  他一時感覺特別別扭,一時想逃開去到雨中,他想著人也就起身了,忽然一聲:景城,你讓我好找。
  景城自然回轉頭向聲音看去,一看來人也不說話,只迅速向另扇門匆匆走去。
  “景城,見我來走什么?”那人健步上前抓住他手臂笑,“你還要躲我們到什么時候?害我動用偵察技巧來尋你,不就是開你兩句玩笑嗎?至于嗎?”說著停下,繼續說,“我們不過是對帥哥轉變運行過程有些好奇,難以想像令弟貼出的照片,完全求證了毛毛蟲蛻變成蝴蝶的故事是可信的。”
  景城狠狠推他一把,瞪眼,又拉他到屋外的屋檐下說:“東子,你們是不是有點過分,我帥跟過去有什么關系?基因這東西不受你我控制吧?”
  “受,當然受。美國隊長就從那么小條似的人體蟲兒通過一支藥水人體突變,變成你我都羨慕的有型男。科技改變人生。”東子壞笑。
  “你說我整容了是嗎?”景城惱道。東子薄嘴唇笑出一個大大的翹的弧度說:“我沒說,不過,只要我手指微微點動,也許就是真的。”
  “好,你現在就拿我剖解了。”景城一把解開上衣,又解褲帶,東子看他動作笑:“你確定你的行為是正確的,不會后悔?你忘記我的工作是什么嗎?我是法醫,我沒什么的,我眼中只有零部件,并無完整實體,也許我真能證明你的某些東西有無成長哦,是不是依然是小迷你版泥鰍,與表面形象是否成正比?以便告訴我的女弟子,是否要與你的愛情進行到底?是否還要夜夜夢你,做兩蝶兒飛花纏綿?我可是受了委托來的。”東子的笑,笑的賊不是人,笑的賊心災樂禍。
  景城乜斜眼睛瞅東子笑臉,瞅著,瞅著他就笑了。拉東子在屋檐下的茶臺邊坐下,也不說話,兩眼單注視眼前修竹、假山、芭蕉。注視雨點擊打在葉片上。無疑,這是種音樂,一種天籟之音。
  東子見景城久不出聲,想問話,只是聽久了單純的雨聲也懶得開口。只茶室里響起彈奏古箏聲,與室內CD放的不同。只,景城依然目視眼前景物,雨斜斜地打在他臉上,身上。涼涼的,冰冰的,透過肌肉進入他的神經系統,使他只感知雨水冰涼的實際含義。不知多久,有踱步過來的聲音,一個身影在他身邊站住。像塊狹窄豎條的屏風在旁邊。景城不看也知是明楓。三個男人一直沉默,沉默了有一個多小時,景城終于出聲,聲音低沉,像是對著虛空,對著虛說:“我經常會夢見那棵桃樹,開花,落花。一個小男孩就在樹下,早也望,晚也望,早晚往里撒泡尿,每天都在說我要與桃樹一起長大。”
  “所以,煙城不放照片,你自己也會,只是你會處理一下畫面,配上的一句話一定是:回眸一笑童年夢。”像豎條屏風的明楓說。
  景城嗯聲,回眸一笑,于是屋檐下三個男人笑了,笑的縱情肆意。
  
  審核編輯:西部井水     推薦:西部井水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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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
短篇小說主編   西部井水: 小泥鰍長成大帥哥,本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,卻因為巨大反差成為圍觀的理由,使主人公本來的平靜被打破。本文生動地再現了從網絡到現實的一場圍觀。這樣的社會風氣到底是利是弊,只有當事人體會最深。貼近現實的一篇小說,推薦閱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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