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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同題合奏】落花

短篇小說:落花

作者:聰明的芹菜PC2fw    授權級別: A    絕品文章    2019-06-22   點擊:

  一夜風雨,橋頭的晚櫻全落了。
  青蔥的枝頭忽然間不沾一絲粉色,阿敏似乎也沒太吃驚。畢竟是四月中旬,往常這個時候,別說是櫻花,就連春季里最晚開放的海棠也早就該謝了。只是厚厚的花瓣沒有隨風飛散,仍舊依著櫻樹落出半圓的模樣有些不可思議。
  張三走到橋頭停住了,俯身看橋下。行船停在橋下已經三天了。晚櫻將剩下的半圈花瓣傾倒進河里,行船的倉頂也落了不少。
  這座橋,阿敏每日要路過兩次。
  有一次阿敏立在橋頭看河邊采割茭白的男子。一只水鳥忽然從北岸的水草叢飛速掠起。讓阿敏驚異的是她沒有看見水鳥在空中的身影,她只看見飛鳥投在河面上的迅疾的影子。
  這件事她一直沒有機會講給張三聽。現在想當時的天空堆滿灰色積云,云的底層又低,映照進河谷,整個河谷也是灰色的。水鳥大概率是灰鷺,自某個角度切入空中,從阿敏站立的方向望過去很有可能完全隱沒于灰色背景中。
  人們常說看不見不等于不存在,就是這個道理。
  阿敏問行船上的人:“干嘛停在這里?好幾天了。”
  船上整理蝦籠的女子吃了一驚,繼而羞愧身上穿的秋衣秋褲,她拿著篳線躲進橋洞,回答道:“龍蝦不賣的,留著自己吃。”
  張三有痛風不能吃龍蝦,可是他仍然喜歡買,買了龍蝦回來總要說一句:“你喜歡吃的。”
  在張三看來阿敏不僅喜歡吃龍蝦,更喜歡吃紅燒肉,紅燒豬蹄,紅燒排骨……但凡阿敏喜歡吃的都是他吃不得的。這樣的說法帶有一定的怨恨,阿敏聽了總是笑而不語。
  其實,這些全是張三擅長做的小菜。在他被醫生診斷為糖尿病之前,他喜歡做菜。做好一桌菜,他不動筷,酒盅里倒滿一杯,招呼阿敏:來,別忙了。先來嘗嘗這個。張三的嘴唇常年紅褐色,有著花瓣一般曲線。他喊阿敏來吃并不看阿敏,他看著桌上一盤盤的菜,舔著柔軟的嘴唇:很好吃的,嘗嘗看。
  仿佛每道菜阿敏不吃個底朝天很對不住他。
  待阿敏吃完,他才開始吃:吃呀,不吃就浪費了。他花瓣形的嘴唇靈巧地嗑開油亮的蝦殼,一嘬一吸,再抿起嘴唇對準酒盅的字畫處小呷一口,優雅得好似舞姬舞折扇,講究角度與力道。
  他的嘴唇嘬起蝦殼形態優雅,可是正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手。看見他的手會不由自主心生憐惜。手掌寬寬厚厚,手指短胖,指腹鼓起,兩只手不光拇指的指甲是禿的,拿鉆釘的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甲幾乎磨去一半。就是這樣一雙傷痕累累的小孩手做出的鐲子步搖耳環胸針,如同雕花窗上的纏枝柔蔓細花嫩蕊,是按照它們的意愿自然生成。被他拿捏過金屬、碎瓷,藤條搭配著流蘇與寶石有著同樣細潤的光澤,鉆釘刻出的細紋每一圈都有無可估量的魔力。
  阿敏辨不出自己更愛他的手還是他這個人。
  只是,做手工與做菜,都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  張三與橋上撫摸石獅子的林老漢打招呼。林老漢說船停橋下是要清淤泥,總不見得讓他們去住賓館。只有外地人才肯出來做苦生計,不像有些人好吃懶做,挖個淤泥也嫌鄙臭得要死。
  張三點頭,放下掩住鼻子的手。阿敏曉得張三只是好奇船上人家怎么過生活,卻平白被嗆一句。在街坊眼里,所有不能換錢的手藝,哪怕再精巧也屬于游手好閑一類。
  繼續走。過了橋,繞過東面山坡有一家半橋面店。說是半橋,是因為店堂臨水,一半的鋪面搭建在廊橋上。面店的生意很好,吃面的人泡一壺茶可以從響午坐到傍晚,而后繼續吃宵夜與點心。以前,張三做完手工經常去店里。隔著河水,后山竹林濤濤,既可散眼神又可涼心脾。
  自從老板娘去世后,面店的生意便大不如前。店老板時常坐在竹木臺階上發呆,手下的伙計跑了兩個,到大中午湯汁還沒熬好。
  阿敏不喜歡張三去面店。張三的酒癮就是在店里喝成的。沒人管束他和店老板兩個人從中午喝到傍晚,長椅上躺一陣,坐起來繼續喝。
  可能是龍蝦觸動了張三,到了路口張三沒停留,徑直朝北去。阿敏舒了口氣。跟在張三后面,她喜歡看他衣褲肥肥大大走路很沒有良心的樣子。吹吹鳥;惹幾個坐在長凳上的姑娘;學一聲貓叫,嚇得本尊頃刻竄進車底。她不喜歡他停下來鉆進車流抱出一只受傷的狗,不喜歡他做出粗魯的姿態評論路邊電視屏里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人,喝了酒他的言語尤其刻薄。
  北面是暨陽菜場。張三直直走過去朝南拐。阿敏跟不上他,喊他,他聽不見。他立在柜臺前拿了一瓶高粱酒。張三去的那里她不能去,門上貼著鐘馗,雖然可能也不會有什么不良,但是從習慣上講她應該要避開那些東西。
  他跑到安息堂喝得醉醺醺,貌似很快活,抱著她的牌位嘟嘟囔囔,無非是頭痛腳痛手痛拿不了刻刀戒不掉酒。他不承認喝酒打過她,打得她披頭散發逃到街對過。他絮叨叨她剝蝦的樣子好可愛啊。一面說一面抖手演示。
  阿敏立在亭堂外。眼眶空空,即使風吹而過也沒多少涼意,可哭泣的感覺仍然能被感知。
  竹林搖曳,后窗依山而立的晚櫻比街頭的花樹要晚開三五日。此刻,也落了。厚厚的花瓣沒有隨風飛散,半天的光陰依著櫻樹落出圓的模樣,的確很不可思議啊。
  
  
  審核編輯:西部井水   精華:西部井水    絕品:吟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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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
短篇小說主編   西部井水: 作者筆下的這兩個人物其實都很有意思,尤其是張三,嘴唇像花瓣一樣,本編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花瓣嘴,喜歡做菜和喝酒,肉呼呼胖墩墩的小手,也許有人像作者說的那樣覺得可愛。他的女人阿敏最不喜歡的就是他的喝酒,喝了酒就會失態,而且打人。她拿張三沒有辦法,只有無奈。作者多處寫到落花,而落花正是阿敏的這種無奈心態的寫照。小說的寫法有點像散文,或者是那種淡化情節的方法,也有點像賈平凹寫小說的辦法,不刻意去組織情節和矛盾沖突,自說自話,雞毛蒜皮,陜西話叫做慫管娃,打電話,我覺得有意思我就寫下去,反正我寫得高興,你愛看不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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