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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黍

作者:簾外落花    授權級別: A    精華文章    2017-09-26   點擊:

專欄作家:簾外落花
 

簾外落花:四川樂山人,網絡寫文十余年,曾在多家文學網站擔任編輯或主編,在報刊雜志發表文學作品數十萬字。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,四川省散文家協會會員,樂山市作協會員,金口河區作協副主席,魯迅文學院少數民族作家班學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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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知道高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“蜀黍”的時候,一顆喜歡“賣弄”的心又忍不住蠢蠢欲動。
  想寫蜀黍,的確是等了太久的高粱粑還沒上市。彝族年前后,用芭蕉葉捆綁著有壓痕的紫紅色高粱粑被村民背到街市上出售,10元一塊,長寬32開8印張厚。脫光芭蕉葉外衣,露出紫涼豐潤的肌體,置于菜板,切塊、片、丁。煎、炒、炸。甜咸自怡,辣椒蘸水也行。常常是鍋里吱吱聲與口水吞咽聲雙管齊下。
  我吃高粱粑喜歡炸了蘸土蜂蜜,脆的皮,糯的里,清涼甜蜜的土蜂蜜,順著指尖下滑,舔一舔,舌尖打個卷,咀嚼,吞咽,補一口清甜回甘的老鷹茶,一盤進肚子也不覺得油膩。有了老鷹茶,可盡情饕餮,不怕積食。
  在關于食物的文字里,吃貨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共識:味覺的記憶來自童年。汪曾祺寫過在西南聯大讀書時吃湯圓,由于受到重慶連日辣攻,有女生點湯圓時叮囑:老板,來一碗湯圓,不要加辣椒。你家的湯圓才是辣的。
  金口河的高粱粑可以是辣的。
  童年在金口河峽谷深山里度過,除了苞谷和洋芋作為主食,能在逢年過節和臘肉豆花一起上桌,又沒有那么正式,卻讓人欲罷不能的食物掰著指頭也能數出來。對家務繁重和以家務繁重為由而不擅長制作飲食的母親而言,我的美食懷念更多來自于外婆家。外婆舅媽都是能干的女人,尤其食物,這點,我不能自欺欺人。
  高粱粑、凍粑、苞谷醪糟、豆腐干、豆瓣醬、蔊菜糕,紅薯麻糖、苕瓜兒,屬于山里孩子和金口河人共同記憶的食物體系,舅媽做出來,都是熱鬧非凡,從此無人超越。這些不可或缺的來源于通過主食再加工成的輔食,補充和維持著簡單的食譜,豐富了除去農耕而獲得的餐桌。里面的每一樣食物,提起名字,唾液已經布滿口腔,時常想想食物,長叩齒吞咽,有助鞏固元氣。
  立秋后,美麗的金口大峽谷境內山野漸黃,唯一蜀黍同志一派大紅大紫的作相,像山野上的松鼠舉起尾巴聚會。
  這種在中國繁衍了5000多年,功能多樣化的植物,北方退回去30年還是主糧,非洲那邊有好幾個萬年,考古作證。無論高粱在外地鋪排得多么富麗堂皇,金口河人種高粱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扎掃帚。入秋以后,僅有的一點高粱米打下枝裝起來。把高粱一捆一捆拴起來掛在屋梁上,剩下的桿喂牛,燒鍋都行。在地里時,它是絕對不受我待見的,長著甜蜜子的桿桿,長著玉米相似的葉子,桿卻一點不甜,形同嚼臘,毫無可取之處。
  立冬一過,地里農活漸少,主婦回歸廚房,圍繞著即將到來的春節開展一次偉大的食物制作和儲備。高粱米取出篩凈,上石磨,磨出的粉與適量的糯米粉混合,調漿,揉捻,放在芭蕉葉里包成塊,上大鐵鍋蒸。灶里的柴火呼啦啦響,泡桐木鍋蓋縫隙里呼哧呼哧的水蒸氣吹著口哨,混合著食物八成香時去大柴,小火慢蒸。
  沒有過吃剛出鍋熱高粱粑的記憶。估計是從家到外婆家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,要走三分鐘,對于食物,我有天生的嗅覺,因為要從別人家里討食,也有一層隔膜,也至于年過不惑,對于食物,還隔著一層水蒸氣的朦朧。總結了一下前半生,只對一個人有索取美食的習慣。放在灶上的竹編炕耙上,如磚頭一般堆砌的高粱粑,舅媽取一個下來剝去葉子,切幾片,柴鍋燒臘,在鍋里放入油,慢慢煎炸,那是一個漫長的,漫長得不愿意多等一秒的過程。
  我與幸福的距離就是眼睛到炕耙的距離,一米的高差走了幾十年。
  如果不是電影《紅高粱》,鞏俐在紅紅的高粱酒的映襯下,野性而魅惑,姜文野性而挑逗,我不會認為一地的紅高粱有那么波瀾壯闊和曖昧不清。在心心相印的玉米地里不把生米煮成熟飯的人是可恥的,算下來臺灣電影《高粱地里大麥熟》是煮了再煮。兩部電影,都有風景的悲壯和人性的荒涼,寫意的鏡頭,無數次交換,我惦記著的是那高粱酒倒得滿地都是,多么的可惜。
  好在金口河人釀酒用的都是玉米。
  瀘州老窖酒廠的庫藏落戶大瓦山的時候,我拎著一臺190前去拍攝。那個戴著眼鏡的企業家也雄心勃勃地表示,他要引進釀酒專用的紅高粱,把瀘州老窖引進來。擦了擦眼鏡,看了看清澈甘冽的順水河,又使勁瞄了幾眼洶涌澎湃的大渡河,好像和赤水河龍泉井有點區別。
  兩年后據說高粱遍山,再聯系去拍攝,換了250小高清,拖了幾日不了了之。至于紅高粱有沒有成就映山紅,每次回老家路過那片土地,還是灰撲撲的苞谷花占著大片的根據地。后來,在美麗的大瓦山下小天池旁,開出了五顏六色的牡丹花,配著原生態的白色川牛膝花花。是那個人帶頭干的,想來,也有風情各不同。
  上世紀70年代,偉大的成昆鐵路在關村壩一炮炸出來一個火車洞的那年,據說偉大的偉人小平同志前來視察,就吃過金口河山上種的高粱煎出來的高粱粑,用他美妙的四川話表達了對高粱粑的高度贊賞和喜悅。可惜當時我未生。多年后,小平同志的扮演者盧奇先生來金口河大峽谷,在金口河大峽谷里面的農家樂吃到高粱粑的時候,他是翹起大拇指點了贊的。
  掐指一算,不到兩個月可以買到高粱粑了,綠綠的芭蕉葉,紫紅的豐腴的膏體,是煎呢還是炸。
  
  
  
  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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