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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火

作者:古池笑月    授權級別: B    精華文章    2016-03-10   點擊:


  【一】

  熏紅了天的戰火似條不見盡頭的巨龍,滿身怒氣寸寸戰栗。火紅中,忽而逃逸出點黑色,近前,依稀見是個人影,她追隨著影兒,枯盡了色的樹乘風呼嘯過,搖落下點點火星,林中驟然起了霧,霧濃黑,團團裹起火星子,逐漸,陰黑死水一樣浸沒四圍,不時,喊聲沖起“不要!”。
  待霧碎裂開,又見微紅天色,天色飽蘸了水一般潤起來,眼前,紫色長河蜿蜒天際,好似舞伎身上綿綿剪不斷的腰帶。河邊,黑衣背影徘徊著,待她扯開風一樣的步子前去,不知何處有黑鴉俯沖來,直朝額上打去。
  她只覺席子淡香撲鼻來,撲得她驟然醒轉,睜眼抬頭,眼前是散亂了一地的篾條,膝上歪著片編織小半的席子。
  “又犯懶了!”久候身前的女人嗓音冷銳,同著根篾條劈頭抽來,“當初為了救你這小婊子出來花了我多少家當?讓你貴小姐一樣吃白食打瞌睡了?不知道客人前日已來催貨了?今日再不編完這些席子,給我餓著別想吃飯了!”
  “抱歉,干娘。”她嶙峋后背痛得一縮,忙不迭道,“真抱歉。”
  不料方拿起席子,后背又冷不丁一擊,女人斥道:“手套白給你這敗家貨了嗎?你看看這席上沾了血了,還有人要么?”
  她定睛,果然,那編好的一方席上,邊緣一抹泛冷血跡赫然,指間劃傷處已是麻木了。
  “抱歉了,我,擦干凈去。”
  篾條散香滿斥窄小房屋,此時,她不由想起夢中那林中濃黑的霧,也是如此滿滿地裹上她整個兒人的吧。
  門外,天色正是薄薄的紅,血浸在水中那一樣紅。

  【二】

  那夜,夜雨“咚咚”叩響了席子小鋪的門,女人炯炯注視下,進來個黑衣男子,散亂發下蒼白著面色,鳳眼幽長。黯淡燭光下,正宛似枯寂蒼老面上陡然綻開的一抹清秀微笑。
  “打擾了,你們這里可住著個滿頭灰發的老人家?我要見他。”
  男子急問著,便徑自朝屋內邁步,不料,腳下瓷瓶“嘣”的倒地碎裂開,一地藍青色瓷片。“嗬,”女人撫額,驚喝聲灌滿室內:“這瓶可是咱們孤女寡母唯一剩下的一件祖傳物了,給你打碎了!”
  “實在抱歉。”男子歪頭,“我賠給你們,可是,我眼下沒錢……”
  女人眉頭一豎,眼中燃起精光,“身無分文在外?我看,多半是吃酒玩女人花光了吧,你們男人就是這路貨色。”
  “干娘,別這樣。”她縮在寬大席子后,僅露出半張小臉來,此時卻不知何來股血氣涌上腦門,令她再禁不住開口了。
  “你真沒錢?”女人再次上下打量,目光好似張帶了鉤的網,逐漸地,網兒仿佛撈到條綠毛河童般,猛地一收,女人砸起嘴又道,“看你這樣,必定賠不起了,從今日起給我留店里幫工,以工錢抵債,直到掙夠數目了再還你自由身出去,夠公平吧?”
  男子苦笑著點頭。
  “食宿工錢里扣除,還有,若隨意出去露面拖累了咱鋪子,從此有你好看!懂不懂?別給命不要命,懂嗎?”
  她依舊將小小的身子躲于席子后偷望向男子,燈下,男子面色瓷白,襯得眼角極盡優美,終于,她動動唇,話未出口。

 【三】

  “其實,那件打碎的瓶是干娘買干貨時店主另送咱們的,并不值什么錢。”
  她道出這話時,已是四處油綠的盛夏,蟬鳴穿過疊疊綠葉,透著油汗味。
  “唔。”男子迎著熾烈日頭,手間刀光像密匝鼓點上下晃動,秸稈根根破開,沁出淡香,似縷清風鉆來,“可是,為何過了兩個月才告訴我這事?”
  她跪坐檐下,捋了捋鼻尖幾滴汗,一手抹過方編好的席面,抬起眼道:“不必砍這么多,堆太多了我和干娘也編不完,還是歇一歇吧。像這樣干下去要累壞了。”
  刀光垂下,男子撓撓發,依舊僵立原地。
  她搖頭,輕輕絮叨起來:“我是說,你再死命干活,干娘也不會因此早放你走了,她是借著那瓶……畢竟尋常雇一個幫工每月是要不少破費了,所以,還是顧惜些氣力吧,別累壞了。”
  樹間,卷來股苦杏味的細風,令汗生起涼意。
  “呵,看來我一時無法離開這人世間了,真是可笑的由頭。”男子的笑染上風,苦杏味越發濃了。
  “啊,你本來是要……”
  平整竹篾戳上掌心,她一個激靈,緊盯向男子,“為什么要這樣?到底有什么事……哦抱歉,干娘叮囑過不讓我過問你的來歷,不說也沒事。”
  她捂嘴,話一頓,終而忍下好奇之心,低聲:“無論什么傷心事,都別想不開啊。”
  男子好看的眼角微垂,扔下刀,蹭著步子走向枝葉影下,破碎的影飄上眉間,更見濃厚了,“你干娘也真小心呵,其實,我早該離開人世了,卻鬼使神差兜轉到了今日此處,罷了,嚇著你了吧?小姑娘。”
  “你竟然是?”她扔下席,幾步小跑轉到他身后,伸手一把朝他衣間胸口摸去了,男子一愣,立刻反手握住了這暖風一樣襲來的一雙細手。
  倏地,她的臉上燒起了陣霞,久久不語。
  直待天邊也勾出嫣然一線霞光。
  “快看,是蝶戀花!”忽而,她抽出手,轉頭指向另一邊樹梢,眼中綻開片銀白清光,男子順之瞇眼眺望,果然,嫣紅天邊乍開道銀光流火,依稀是蝶與花的模樣,雖不見亮堂,卻因融在了微紅天色間,更添柔婉。
  “是飛石城里的蝶戀花煙火。”
  她喃喃,眼中煙火淺淺散去。
  “飛石城……”字眼滾入男子口中,如尖銳石子割得舌生疼。
  “你聽說過吧?飛石城中的人凡是犯了罪過,便會放蝶戀花煙火呢,煙火飛上空中的那刻,罪過也會隨著煙火一同散盡了。”
  草間蟲鳴簌簌,風卷起了晝間烈日暖洋洋的氣息,拂上她微汗發間。
  “是個美好的傳說。”男子失神,伸手勾過她眼前一縷散發,替她捋向耳后。
  她自顧繼續道:“要是也能放一回蝶戀花多好,那樣死也安心呢。”
  身后,男子眼角揚起,熾烈燃起的云下,唇輕輕翕動,似乎咀嚼著某個往事。忽而,耳邊一酥,只聽她細聲低語小小白花一樣飄搖撲來,染著盛夏暖陽的氣息,“放心吧,哪怕你真的是鬼,我也斷不會告訴干娘的。”
  “你還不怕?”男子肩頭一動,轉頭盯向她白色身影。
  她搖頭,直迎著男子微瞇的目光,瞧著瞧著,便笑了起來。

  【四】

  河蜿長,冷冷的紫,波光直浸心口般。
  一片茫然的天慘白,忽而,扯開一條大口,刷拉,自口灌下滾滾黑水,藥汁一樣,轉眼漫上身,漫上鼻尖,透了骨的涼。
  她抬頭,眼前唯余一線白天,閃著粒銀白星子,正值望去一剎,綻開朵絢爛銀花來。
  她伸臂,一手抓住了似乎開在九天外的銀花,掌中,搖曳起一團溫軟。
  不一時,黑水消失盡,天上涂抹出淺紅色霞來,霞照上河,河邊正徘徊著個黑色身影,濃密草間,拉出條影兒,細長得好似山崖上唯一根狗尾巴草。
  她正要朝著那影奔去,便睜眼醒來,那一晨天色破例大亮,不見撣子或竹篾樣的東西砸來,干娘挎著碎布包袱倚在門前晨風里,顯然又是出門幾日的光景了。
  “越發能睡了。”女人干娘揉揉眼角,眼角干澀,恍如手間包袱無力褶皺起,“我這次去一趟櫻舞……不,現今是櫻無城了,就去賣些物件,出去個五六天,你還有他給我老實點,懂嗎?別給我趁機惹出糊涂事。”
  干娘道著,又將目光投向一邊恭謹直立著的男子,眼旁的紋緊促起來:“最近捉拿人的差役四處盯得緊,不管怎樣,給我老實在屋里蹲著,要敢亂跑出去看我……我這次白掏個好心,別給命不要命,懂不懂?”
  “什么?給命不要命?干娘……”她好奇著抬頭。
  “你個小丫頭敢多嘴?他的事不干你什么事,還敢多問?”干娘大喝著斥道。
  男子撓撓發,立刻無奈應道:“懂了,您放心。”

  【五】

  日子匆匆滑過,蟬聲凄涼下,女人未歸。
  “你干娘看去兇巴巴的,卻實在是個好人呢。”他再次提及干娘時,是某個沉悶雨后,河水初漲,清風滿溢上石板小路,路上車人往來,吆喝聲正像這時節的秋風遍地流淌,他走在路上,頓了頓,又笑道:“她從一開始便將我當成那個殺了人四處被搜尋的逃犯呢,才這樣借著瓶子的事,尋理由將我藏這兒,還怕嚇著你,便命你別過問我的事。”
  “干娘確實是個心善的人,”她碎步緊隨著男子步伐,低頭瞧著腳下無數步伐磨過的路,因了秋涼,話音打著顫兒,“我五歲時差些兒被賣入那地方,那晚上要沒有干娘沖出來將大包碎銀錢砸到地板上,恐怕我現在生不如死了。頭一回見干娘時,她雖然很憔悴,卻還是個美人兒呢,不過后來才……”
  她將頭埋得低低的,“可是,后來的干娘這樣愛打人罵人,催著我干活,我總禁不住恨她,甚至幾回,盤算過用竹篾刺死她,偷走店里的錢買鼠藥,哎,可憐的干娘,撐起這鋪子過活也難,當初她救我出來,是用完了家當,我卻總是生起這些惡毒念頭。該死,你看我這樣個姑娘,卻滿是這些嚇人念頭,嚇到你了是不是?”
  她抬頭望著黑衣背影,停下了步子。
  “怎么會?連我這個又是逃犯又是鬼的,也沒把人嚇住哩,”男子轉頭,眼彎起,“更何況你終歸是好好聽話干活了,沒做任何對不起干娘的事。”
  “可是,心里盤算著殺人,其實也是殺了人,不是嗎?”
  “照如此,豈不是這街上穿得端正的行人全是惡人了?”男子四顧起往來炊煙,不知何處縈繞來烤鰻魚的醬汁香氣,隔著秋風,沖淡去九分,竟勾不起絲毫食欲了。
  “已經過去半個月了,干娘她……”她的話剛起,便淹沒在街口撲來的嘈雜里,街口正聚著人堆,如爭著糖塊的蟻群。
  男子趁便扯出一個笑,提議道:“這兒有什么好玩事兒?不如看看吧。”說著,一把抓過她的手鉆入熱鬧中。
  人群里,只見一個戴了面具的人拎起紅布一甩,布下一個撲騰,“嗖”地飛出只白鳥,鳥伸著優美的頸,上空獨獨盤旋,令她想起空曠山崖上獨自搖曳的草。
  不一時,一陣喊聲和著風呼嘯旋來:“眾位有幸啦,方才你們看到的可是天下第一秘術奇人左隱的法術,眾位可知道這位左隱嗎?他呀,曾是櫻舞城主身側紅人,在他手中呀,變出千軍萬馬那是和捏死只蒼蠅一樣易如反掌……”只見是個白發老頭佝僂著背,在面具人前頭張開雙臂叫喊著。
  “哎呀,輕些。”同時,她的手在男子掌中被捏得骨節生疼。
  人群后方,又一股喊聲朝前沖來道:“什么左隱?是編出來哄人的吧,若是真有這么個神人在櫻舞君身側,那為何沒有擋住南狐一介凡人?”
  上空,白鳥停駐檐角,影極小,似隨風將落下。
  灰云無聲息地浮來,獵獵風里,伺機待著又一場冷雨。
  “好痛!”她使全力方抽出了手,轉頭一瞧男子神色,禁不住“呀”了聲。
  老人話音蒼老了十分,此時又連著落葉卷下:“這里面卻藏著天命吶。”
  “傻瓜,要下雨了,咱們快走吧!”她瞧著男子的神色中,陰翳越發濃厚,忽而猜到了什么,便拽起他衣袖,撒腿沖出一片喧鬧,頂著濕風,直奔入巷子一角的面鋪里。
  幽藍簾子里,蕎面暖香襲來,男子方穩住一路狂亂步子,又是一愣神,險而撞上迎面端著酒的伙計。
  伙計抬頭,微微一頓,隨而笑著招呼起來:“嘿?好久沒光顧了,上回見你,好像這兒還是景賢的地盤兒呢。”
  “這家面屋竟然還在?”男子四顧訝然。
  “當然咯,管他是誰攻了城,總是有人愛吃蕎面沾醬的嘛。”伙計放下酒,秋風又起,檐下鈴鐺搖出串串暗啞聲響。
  她圓睜起貓咪一樣的眼,扭頭瞧著陡然熟絡起來的二人,好奇又碰上心來。
  轉眼,蕎面上桌,散著裊裊霧。
  “這一家,我曾來過幾回,不知他們的醬汁可還是那樣的味。”隔了蕎麥香,男子垂眼撫著碗,眼色間好似疼惜起久別又逢的事與人來,瞧得她心中隱隱生起股沒來由的味兒,好似未熟的梅子,便也不禁摸上了那碗,微涼指尖細細觸上他的手。
  二人間,面的熱氣格外靜。
  良久,她開口:“有你這位秘術師在鋪子里幫忙,我和干娘都很榮幸,左隱。”
  “你都知道?”男子遲疑,蕎面的熱氣漸漸稀薄,眼前望去,她的臉更見明澈了,“可是……”他縮回指尖,深埋下頭低語,“我確實沒能保護得了櫻舞城和主公,當時,南狐大軍放火殺來的那刻,我發現自己再使不出法術了,城里內部也有人叛亂,我見沒法子,就撇下主公還有師兄逃出來了。”
  雨淅瀝下起來,風鈴聲凄厲亂響。
  她拿筷夾起已涼的面,放入他碟中,撲閃起睫毛,若有所思道:“想想若是我在那時候,免不了也要害怕逃跑的,左隱。”
  忽而,簾子又起,沖入連串刺耳人聲。
  “你也聽說了嗎?前日在櫻舞城什么墓旁,有人發覺一個老女人死在那兒了。”
  “什么啊,那城現在明明叫櫻無城,自夜闌掌控那城后,再不叫你那名了。”
  “哎呀,別打岔呀,聽說哪,守墓人發現的時候啊,尸身都腫得那么大了,旁邊還有個碎花布袋子,嘖嘖,恐怕又是那個逃出來的殺人狂魔干的事了,什么時候……”
  她聽著,一口茶嗆住,猛烈咳起來,茶中,陡然漾開一大片鮮紅,是血的腥味。
  “你怎么了?”

  【六】

  雁影掠過枯黃下的草,她的病日重一日,終于,干娘帶著錢兩回來了。
  那一晨,她掙扎著起身,干娘一把將她按下,擰起眉,依舊是那含怒的嗓音:“小東西,我多出去了幾天,怎么給折騰成這半死的樣子?還不快睡好……”
  她一片咳聲,干娘話音打斷,轉為喉間一聲極輕的嘆。
  風起,吹起了屋中彌漫的藥味,吹啞了枯草間蟲鳴聲,亦是吹平了干娘尖銳嗓音,斥責勁兒化作了風干一樣凹陷下的眼,每每將鰻魚飯和藥汁塞入她口中時,那雙蒼老下的眼才會泛起星點水霧,瞧得她病中狂亂的心也漫起滿滿水來,幾乎順著她的眼洶涌而出了。
  “真是好生奇怪,我分明照著法子編,席子偏偏像那個蕎面鋪子里二伙計生過天花的臉一樣不平整。”
  男子盤坐她枕旁,篾條淡香里,他撅起唇歪頭尋思,模樣像極了輸了棋的半大男孩兒,看得她笑起來,咳著,輕聲道:“你歇一歇吧,手都出血了,干娘總愛把客人形容得個個像鍋里的螞蟻那樣,其實,咳咳,并不是這樣,你別當真了。”
  男子放下席,端詳起滿是血痕的手,神思茫然起來,只聽她的嗓音明朗起來:“呵,秘術師左隱原來也是人哦,真好。”
  “什么?”男子抬頭,只見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,滿臉發燒的紅暈,煞是艷得驚心。
  “愛吃燒魚,編席子也會流血,會后悔逃跑,秘術師左隱其實也是個人呢。”她眼中亮起水光,瞧向門外。
  門外,林子稀疏,隔著枝條可隱隱瞥見河,河邊,零零點點飄著火紅荻花。
  此時,風帶起枯葉燃燒的氣息鉆來。
  “我不配做什么秘術師,到頭來,還不是一樣事都沒做?”男子搖頭,背過身去便要關攏門。
  “別,”她輕喘著,無力躺倒下,“讓我再看一眼,你看到林子后,那河了么?”
  “河?”男子將臉湊上門縫瞧去。
  “是河,左隱,你能陪我做一件事嗎?在我……離去以前。”她清黑的眼中,一寸波光蜉蝣一樣掠過,映著門外泛紫的天,與門前男子黑色的背影。

  【七】

  河一如夢里那樣彎長,長得好似耷落天邊的夢,荻花紛紛舞,撫過淺紫色的天。
  天上,迸開花火,依稀是蝶追著花的樣式。
  簇簇銀光劃亮她的眼,又在天邊散去。
  盛滿了夜的風呼啦起,吹得荻花零散飄搖,河邊點點深紅。
  “左隱,真是……謝謝你。”她低語著,望向男子,蒼白面上飄來片孱弱的笑來,病體卻不勝風寒,一個踉蹌倒下。
  男子伸開臂順勢擁住了她。
  “左隱,”她咳了陣,目光投向紫色天邊,仿佛瞧見了夢境,陡而,她掙扎出男子懷抱,聲調染上秋夜獨有的涼,“你可知道飛石城里的傳說,傳說里,為什么蝶戀花煙火……能消清人的罪過?”
  “是為了賣……”男子忽地剎住了聲,低頭瞧住她,目色隨同傍晚的夜色深沉起來。
  北邊,星斗溢出,星光清水一樣自天淌下,涓涓洗遍了荻花,荻花望去清麗幾分。
  “因為,每個煙火里,藏了只精靈,煙火炸開時,精靈會死去,這樣,精靈的死……替人洗清了罪過。”
  話音綿綿飄入星光里,星光似乎生起了暖意。
  她直視著男子,眼中也綻開片星光來,又輕嘆:“今晚,有個精靈……就為了咱們,死了,因此……都過去了,你和我,好好活。”
  荻花翩翩,她目中煙火搖盡了,夜風柔軟下,催起倦意。
  終而,她閉上眼,星光絢爛中倒下。
  
  審核編輯:西部井水   精華:下寨龍池  推薦:西部井水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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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
短篇小說主編   西部井水: 城破之后,秘術師左隱逃亡時和一個苦命女孩的邂逅,故事簡單而感人至深,語言凝練而細膩出彩,人物神秘而性格鮮明。場景的描寫,讓人物的內心世界躍然紙上!很好的小說,申請精華。

短篇小說主編   下寨龍池: 小說構思,過度和結構安排都很大氣,語言和情節也有獨到之處,贊。

  • 最新評論

最新評論4

  • 粒兒

    看完了,好壓抑,好凄美,總覺得是這樣。

    2016-03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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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古池笑月

       當時寫到后面的時候確實有一些無奈,不過也不乏有溫馨

      2016-03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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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下寨龍池

    這是長篇中的一部分吧?似乎有很多沒有說完。難道是冰山一角?

    2016-03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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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古池笑月

       還是被看出來啦,這篇確實是當年沒事徒手寫的個長篇里面的一個番外篇。

      2016-03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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